张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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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吗,我很好

下午起了北风。

从图书馆出来,头发直接乱成了放弃治疗的状态,略略扯一下眯进眼里的头发,裹紧外套,双手插在兜里,一边夹着借来的电影导论,加紧脚步匆匆回来。拿冻得稍微有些僵硬的手揉揉被风吹的有些疼的耳朵。

再拿起笔,已经不会写字。

这是济南。

这是我的2013年。

粗略地算起来离毕业已经半年,然而平时的生活除了变得更无聊更单调更不单纯,然后终于可以不用每天困得要死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新奇的感觉。

孤身在外,时常会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打架,试图找到更多一些存在感和生活的意义。人是一种极难理解的生物,除了进食,排泄,交配,想得更多的,往往是这些说起来有些空虚的东西。

以前常常听比我大的家伙说最怀念的其实是高中,而我一直以来都是对这种说法抱着“虽然不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我感觉你是在吹牛逼”的态度。时至今日,我觉得自己也快要加入这个行列了。只是,在怀念过去之前,人得先有一个基础才可以,有的人可以把这些辛酸苦累变成自己的励志故事,有的人却是会把这些变成去下一个路口换下一拨人讨另一些毛票的说辞。

故事本身并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故事之后的人。

再之前一些的时候,比如说高考之后。在经过最痛苦的高考经历之后,因为艺体生唯一志愿的问题,不仅因为两分之差而与我觊觎已久的川音失之交臂,还以过线二十分但没填报而错过了成都理工。出结果的一瞬间川菜川妹子全都擦肩而过,我当时几乎要崩溃掉。整个暑假不愿见人,要么在房间里窝着,要么花一块钱坐公交満城市瞎撞,甚至于最后连建春找我的时候,我几乎都觉得没有勇气说句话。一直计划的西藏之旅,也没好意思再跟家里开口。再加上那段时间又跟小女友分手,整个人完全处在颓废的状态,一直以来我常常拿“修身成家出国吃天下”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而那时候的感觉就是全他妈都无望了。

后来,因为自己的一些很怪的想法,在八月底的时候,我来到这所著名的山东济南某高校报道。当时对自己的认识就是,眼前这是个坑,可我不得不跳进去。

生活环境的完全变化,几乎成了当时对于随时可能崩溃的我最有药效的处方。身边的朋友经常抱怨这里同时怀念那远隔92块钱客车票的“大美临沂”。而我却除了偶尔吐槽宿舍可能比学生的爷爷辈的年纪更大以及让我几乎每天都会咳嗽的雾霾沙尘之外,对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任何抱怨。并不是真的喜欢这里,而是这时候对我来说任何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是我的疗伤圣地,只要不是临沂。越是牵绊多的地方,就越是沉重,就像是你要把一棵树拔起,根系越深越大在一个地方活得时间越久的,拔出之后扯断露出的伤痕就越是鲜明。

这个九月,很长。

那天在路边买下一只金花松鼠,一直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然而不幸的是小家伙没能活过72小时就因为不明原因而死掉了,对面宿舍一家伙一直在幸灾乐祸,我恨不得抄凳子摔他脸上去,不是因为被嘲笑,而是因为完全无法接受那种漠视生命的态度。

从那次之后我一度想把上过头条并且有自己的百度名片的“神猫”抱回宿舍,会最终介于其体型庞大且担心被其他人追杀,无果而终。

后来我在办公室养了两株风信子,看着它们从丑陋的模样一点一点生长,我也终于摆脱了“养啥死啥”的“终结者”“杀手”命运。

看着它们,就想到前些天艾婶在推特上的那句话:

“那些花在生长,生长是不需要坚持的。”

某个经常来蹭wifi下载资料的考研女孩告诉我,风信子的花语就是生命。

生命,生命。

我们都是在不断生长。

生长的本质是新陈代谢。这么久以来,很多事情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之间释怀。

此刻我的《东亚电影导论》已经看到了“日本电影”第三章,刚刚看完的一节标题是“爱情,青春与情色”。

有关青春的,总应该是向上的。

前些天某个夜里,大半夜发神经到处吐槽,另一个城市的小伙伴情绪不好,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发呆,一整个宿舍所有人都在自己玩自己的——上网、游戏,突然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充满了虚幻的感觉。再想到之前建春教训我的时候说过的很多话,虽然大多都已经忘了,但是有一段话我不仅一直没忘,反而感受越来越深。

“如果你高考落败,那么你将跟听凤凰传奇的人一起共事;如果你考了一般般的学校,那么你将跟周杰伦、孙燕姿、许嵩的拥趸们做童鞋;如果你考到了灰常好的大学,那么你的同学除了上面的那些歌星的粉丝外,还有很多左小祖咒的粉丝。就是这样,如果你在北京的重点大学里,你想外出漂泊一段时间,那么你会很快找到同伴;如果你在临沂大学里说想去新疆看胡杨林,那你的同伴会说你疯了。也就是说,好的大学会提供各种各样的精神土壤。如果在差的环境里,你就有被现实逼迫成零余者的可能,当然,这看你够不够剽悍。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学好外语。当我们长大之后,才会发现国际视野是多么的重要。”

显然我的情况介于第一类和第二类之间,这个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改变什么。而我任何时候都仍然能做的,只剩自己做得“够剽悍”。

具体的体现是五分钟之后我已经重新穿衣起床,然后狂奔出门。

当时是夜里十一点,公交下班,出租换岗。到了火车站买了票坐在候车大厅,就有种莫名的解脱和兴奋感。几个小时后到了另一个城市,出来的太急只穿了薄外套冷得要死,凌晨两点的时候到了朋友学校,又不想打扰别人休息,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只好围着学校一圈圈跑步以使身体保持热度。

见到朋友,万般想说的都成了无言。大有几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你,还好吗?”

只为了这一句话半夜穿越几个城市然后又回来,见到我的同学都觉得我疯了,事实上这的确是我一年来做的最疯狂的事之一。可是,这不才是隐藏起来的真正的我么?

疯狂依旧。

而再有些日子就该是2014年了,我也二十了。青春期已过,青春尚在。健身日久,成家过早,出国无法,吃天下缺钱。好像一切都不完美,可一切又都使人兴奋并且可以为之奋斗。

现在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基本上就是读些书,看些老电影,上网看看新闻和朋友的近态,然后兼职赚钱外出旅行。尽管生命天定,可生活是自己的,有什么能比自己感到满意更重要的呢?我从来不是一个“成功学”的信仰者,说起来反而是有一些喜欢和向往平淡的生活,买得起单反,玩的起数码就已经可以使我得到莫大幸福。“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世界尚未和平,“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至于其他,朋友还是老朋友,新同学也还只是同学。偶尔会在群里和高三的朋友们聊聊天,那天建春喊飞机吃饭,然后我才想起似乎错过了曾经的好多“未来之约”。

过年了,我也该准备去跟人翻翻旧账了,卖身买mac,给小朋友准备礼物。跟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吃吃饭吹吹牛。

那天翻旧日志找到了这段话:“可惜的是,彼时郭树婓没有去,这样吧,毕业了之后还是我约场,把一些深具理想主义气质的孩纸们聚在一起,整个感人的。”

我想,等我背熟八年级九年级和高一的单词之后,差不多就该是跟那几个禽兽把酒言欢对饮豪歌的时候了。

对饮。

好像毕业之后,这个以劣质纸张为载体名为《四月廿三》的刊物有了好多变化,说起来在我所能见到的廿三上的所有字词里面我个人最喜欢的便是这“对饮”二字,总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可说的“境”在里面。

以前总有人把这个栏目当成生理心理咨询室,而那个胖子似乎除了不能解决不孕不育办证发票之类的问题之外,事事又都能扯上几句。就像是电台的知心大姐,又像是朋友几个喝多了互相吹牛,说话舌头都大了也分不清究竟是想喝茶还是想喝酒。

马上又是元旦,然后再是寒假,春节,去年的时候我在外考试元宵节是在英雄山宾馆度过的。前几天又路过英雄山,看到黄河大厦的牌子的时候觉得似乎还是眼前的事。但此时我也终于有资格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另一帮熊孩子了——另外当然,作为编导生的“过来人”,除了凶残地教训他们,我想我还是可以温柔地给他们一些帮助的,这是题外话。

在之前我沉默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不少人关心过我个人的状态,因为我的自闭,中间甚至发生过几次误会——聪明如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介于种种个人原因,我实在没有力气去道谢或者道歉。

但是到了现在,再有人问起时,我想我已经可以?并且愿意十分坦然地回答他们:是的,我很好。

你好吗?我很好。

你好吗?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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